此情寄山水，心灯照远川。清明不是归程，而是将万缕乡愁，化作坝上长风，日夜守护着万家灯火。

清明又至，江南已是杏花春雨，而我立在海拔三千米的大坝之巅，看云海翻涌如潮。风从峡谷深处浩荡而来，裹挟着雪水的清冽与机组的轰鸣，吹动工装上洗得发白的徽章。举目四望，青山如黛，大坝如磐，银线飞架南北，将光明送往千里之外的城池——那里有我的故乡，有我阔别三载的青瓦房。

离家时答应外婆“明年清明一定回去”，如今已是第三个“明年”了。电话里她总说“没事，家里都挺好的”，可我分明听见她在咳，听见舅舅微微的叹息。同事和我说，干我们这行的，对得起万家灯火，唯独亏欠了自家那一盏。这话轻轻的，分量却沉重的像脚下的混凝土坝基。

坝下的江水静静东流，让我想起柳宗元被贬永州时写下的句子：“城上高楼接大荒，海天愁思正茫茫。”古人遭逢迁谪尚有归期，而我们这些水利人，从踏进深山的那一刻起，便把青春浇铸进大坝的每一方混凝土里。机器轰鸣是岁月的歌，水位涨落是四季的更替。一茬茬人来，一茬茬人走，大坝却永远沉默地矗立着，像一尊巨大的纪念碑，刻满了无言的奉献。

山里的梨花开得晚，坝下那几株梨树才刚吐出洁白的花苞。我折了一枝，对着大坝的方向，默默鞠了三个躬。一个给祖父，他的坟头应该又长出新草了；一个给所有逝去的先辈，是他们教会我们什么叫坚守；还有一个，给这片山川，我们的思念与汗水，都已融进这奔腾的江水里。

此刻万家灯火渐渐亮起，我知道，其中有一盏，是为我点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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