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夜坐在万泉河畔赏月，心里浮起一句诗来：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时。千年前的人这样望过月亮，千年后我也在这里。古人望月而生孤独，孤独是因为思念，更因为知道——思念的那个人，隔得很远。海南到我家的距离是2955公里，放在今天不过是几个小时航程，但在这轮明月底下，还是觉得长。

在这样的夜晚，我想起那些被贬谪的文人、戍边的将士。他们也曾在这样的月光下望着同一个方向。那时不像现在，一封信便要数月，一次告别也许就是一生。他们的归途是山重水复，是生死未卜。而我们这代人，用了几十年，便把那曾经无法逾越的距离，缩成了几张机票、几个钟头。可奇怪的是，路近了，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。比如思念。比如在这样的夜晚，你依然会觉得月亮像一面镜子，照着你，也照着家里的院子。你知道天亮以后可以打个电话、发个视频，但此刻就是想安静地坐一会儿，不说话，只看月亮。不因为孤独，而因为有些事情，说出来太轻，不如放在心里，让它重一点。

万泉河的夜比白天安静许多，但安静不等于停歇。白天在现场跑了一天，晚上回到办公室，还有资料要整理，台账要核对，第二天的施工计划要提前确认。物资什么时候到，机械是否正常，人员安排有没有变动，这些事不会因为今天是中秋就自动消失。它们还在那里，一件一件等着人去处理。

水电人的节日，向来是这样过的。工地不因节日而停，岗位不因思念而空。我们站在这里，不是因为不想回家，而是因为知道——这条河、这座坝、这片土地，也需要有人守着。月亮看着我们，我们也看着它，这就是一种默契。古人望月，是无奈；今人望月，是选择。选择了远行，选择了坚守，选择了在万家灯火的另一头，做那一盏不那么起眼的光。

有时候我也会想，家里的中秋是什么样的。桌上应该摆着月饼，电视里放着晚会，父母坐在沙发上，可能还会念叨一句“不知道孩子在那边吃得好不好”。想到这里，心里确实会酸一下。但也就一下。因为我知道，他们念叨归念叨，心里是支持我的。我爸以前说过，年轻人就该出去闯，别老窝在家里。现在我真出来了，虽然他没有再多说什么，但每次打电话，他问的最多的还是“工作顺不顺”“吃住习惯不习惯”。那种关心，藏在很平常的话里。

我也慢慢发现，坚守岗位这件事，不光是守给工作看的，也是守给自己看的。一个人在外面，没有人盯着你，没有人催着你，你能不能把该做的事做好，能不能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依然认真，这本身就是在磨自己的性子。诚信、合规、廉洁、执行，这些词我以前觉得很大，现在觉得它们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日常里。你把一份资料核对清楚，把一笔数据填准确，把一天的工作收好尾，这些事看起来小，但时间久了，就是你的底子。

月光落在万泉河上，水波微微地晃。我想，此刻我在这里守着，家里的月光也会替我们亮着。两千多公里，说远也远，说近也近——只要抬头看的是同一轮明月，距离便没有那么重要了。而我此刻能做的最踏实的事，就是把手里这份工作做好，把这条河守好。等下一次月圆，我再带着完工的欣慰，回家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