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晴。

武汉的春天，阳光一旦落下来，就带着一种笃定的暖意，不像初春时那样试探，也不像盛夏时那样灼人。它稳稳地照着，照在师阳烈士陵园的石阶上，照在那些挺拔的松柏间，也照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。我是跟着单位来参加清明扫墓活动的。说起来，参加工作二十多年了，这样的爱国主义教育参加过不少，但今天站在施洋烈士墓前，却有一种格外清晰的感触。也许是因为这个阳光太好了，好得让人不忍心敷衍任何一份敬意。

烈士的名字，对于老武汉人来说并不陌生。施洋，34岁，共产党员，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中的劳工律师。他用法律的武器为劳工发声，在那个黑暗的年代里挺身而出，振臂呼喊，最后倒在了反动派的残暴之下。这些数字和事实，我以前在书本上也读到过，但今天站在他长眠的地方，才真正觉得那个“34岁”是有重量的。

我今年已经过了这个岁数很多年了。34岁那年我在做什么呢？大概是在为职场上的一点得失辗转，为生活中的一些琐事烦忧。而施洋的34岁，是为信仰赴死的年纪。他不是不珍惜生命，只是在理想和苟活之间，他选择了前者。那种义无反顾的决绝，隔着近百年的时光，依然让人动容。陵园里很安静，树木参天，有些叶子正从枝头飘落。它们落得很慢，在阳光里打着旋，像是舍不得离开，又像是在用最后一段舞姿诉说些什么。我站在树下看着，忽然觉得这些叶子也像是历史的注脚——每一片都曾鲜活过，都在自己的季节里绿过，最终归于泥土，却滋养着新的生命。来瞻仰的人很多。有大学生，穿着整齐的校服，神情庄重；有中学生，还有些稚气未脱，但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；小学生排着队，小手捧着白花；甚至还有幼儿园的孩子们，被老师牵着，懵懵懂懂地仰头看着烈士的雕像。各种单位、企事业单位的人一批批地来，一批批地走。场面不算宏大，但那种朴素的肃穆，让人觉得踏实。

我在心里默默想，这些孩子们也许今天还不能完全理解“牺牲”二字的含义，但这样的场景会留在他们的记忆里。等他们长大了，读懂了历史，就会想起今天这个艳阳天，想起自己在烈士墓前献过一朵小白花。

这就是传承吧——不是轰轰烈烈的，是润物无声的。重温入党誓词的时候，我的手握成拳头，一字一句地念出来。二十多年了，这份誓言念过很多遍，但今天在烈士墓前念，感觉不一样。我已经是个参加工作20多年的职场“老兵”，有时候会觉得日子平淡，工作琐碎，偶尔也会抱怨，也会疲惫。但今天站在这座陵园里，忽然觉得那些抱怨都轻了。 我们觉得平常的每一天，是烈士们不曾等到的明天；我们觉得琐碎的工作，是他们当年为之奋斗的“将来”。离开陵园的时候，阳光依然很好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那些松柏在风里轻轻摇着，像是在点头，又像是在挥手。

我想，一个城市有一座这样的陵园，是幸运的；一个人能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，安安静静地站在烈士墓前想一想，也是幸运的。施洋烈士牺牲时34岁，他的一生像一道闪电，短暂而耀眼。我们这些活得比他长久的人，该用什么来回应这份牺牲呢？答案也许就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——认真工作，善待他人，守住底线，不辜负这个他用生命换来的时代。这就是我们普通人能做的，也是最实在的纪念。今天的阳光很好，落在地上，也落在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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